
在“中國最美的小城”——鳳凰,一段廊橋遺夢般的旅遊邂逅,一對相互愛慕男女輾轉擦身交錯而過的未了情緣,看到了開始,卻沒猜到結局。
(一)
去湘西鳳凰古城旅遊,不僅因為它是更因為它是作家沈從文的故鄉。作為沈從文的崇拜者,去鳳凰與其說是旅遊,不如說是去文學朝聖。國慶節假期,我決定背著背包到鳳凰一償夙願。
國慶期間的鳳凰古城人山人海。為了避開喧鬧,我通常在下午五點左右才走出旅館,漫步在從文先生曾經呆過的每一個地方。一天晚上,我去拜謁從文墓。我認為只有真正讀懂沈從文作品的人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去,這樣才能與先生作一番心靈的交流。
我帶著一束菊花和一隻手電筒,沿著沱江邊的石板街緩緩朝聽濤山走去。沒有月光,手電筒也沒有我想像的那麼亮,光柱仿佛被黝黑的夜色吞噬了。好不容易到了從文墓前,放下花束,還沒來得及感慨,就聽得有人在說話:“總算有人來了!”是個女孩的聲音。順著聲音把電筒轉了過去,一個女孩就坐在墓碑的旁邊。
原來她也是趁著夜色來拜望沈從文的遊客,不小心崴了腳,電筒燈泡又閃掉了。沒有電筒想下山是很危險的,她只好呆在這裡,期待志同道合者。“我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她高興地說。
能想出夜訪從文墓的人,我將其引為知音。我替她檢查了一下腳,沒什麼大礙,便攙扶她下山。她說她叫吉祥,因為讀了沈從文先生的《邊城》,才決定單身來鳳凰旅遊。山道很窄,我讓她走在靠山體的那邊,她怕我滑下山谷,緊緊把我拽在她身邊。
從來沒和女孩子這麼親密地接觸過,我心跳得厲害,紅著臉半天說不出話來。吉祥覺察出了我的尷尬,先打開話匣子,說自己也算是走南闖北的背包客,沒想到在一個小城裏翻了船。我呵呵地笑,說她以前沒翻船純粹是運氣好。她馬上接下話茬:“我總是碰到好人,就像今天這樣。”下了山,我才發現我們住在同一間旅舍。
第二天一早,吉祥便來敲我的門,邀請我一起出遊。一路上,她繪聲繪色地描述鳳凰給她的印象,說沈從文的每一部作品……而當她穿上苗服時,我幾乎驚呆了,活脫脫就是《邊城》中的那個翠翠。有的人你跟她一輩子都是陌生人,而有的人即使相處一秒卻像認識了很久。我和吉祥便屬於後一種。我們談文學、音樂、旅行、攝影,談得眉飛色舞,好像有幾輩子都說不完的話。
晚上,當所有的遊客都散盡的時候,我們坐在沱江邊上,聽著河流的聲音還有彼此的心跳聲,吉祥的臉靠近我的肩,慢慢地垂落下來,冷冷的江風拂過,她縮了縮肩,我突然用力摟住她,低聲說:“昨天晚上我是你的奇跡,可你是我一生的奇跡。”我用力地抓住她的手,不準她再逃開……
開心的時間總是短暫,轉眼我們將各奔東西。我們沒有輕易許諾,只是互留了電話。五天來我們一直相伴出行,鳳凰城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我們相擁相攜的美好身影和甜言蜜語。一想到明天就要分別,惆悵將我們緊緊包圍。
第二天,我們到吉首市,互留了電話,便各自踏上返回的火車。分別時,我倆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我們擁抱著,直到火車啟動前一秒,“記得給我打電話!”火車帶走了吉祥,留下她的淚水和聲音。
(二)
我乘坐的火車快到上海時,放在行李架上的背包被偷走了。記有吉祥的電話號碼的手機也在包裏。更糟糕的是我怎麼都回想不起那個號碼。我差點瘋掉,再三請求乘務員在火車上廣播,只要小偷把手機還給我,我願意再給他一大筆錢。小偷當然不會那麼傻,我只好希望吉祥給我打電話。
等我重新拿到原來的那個手機號,已是三天以後了。吉祥沒有給我打電話,我和她徹底失去了聯繫。我後悔莫及,不停埋怨自己當時只顧著與她聊文學,從未涉及彼此的工作、生活、家庭。倒不是不想談,而是覺得來日方長,那些話題不夠超凡脫俗。
我發誓一定要找到她。我輾轉找到吉祥所在城市的一個朋友。可他說查遍了戶籍都沒找到那個叫吉祥的女孩子。我這才記起,吉祥只是她的小名!失落至極,一想到吉祥就心碎,我忘不了她。夢裏縈繞的是她,腦裏想的是她,朋友都說我快成神經病了。
一次大醉後,我突然記起和她聊天時,她曾提及下個假期最想去的一些地方:廣西陽朔、雲南大理、山西平遙、甘肅敦煌、西藏拉薩……這些都是我可能找到她的線索,希望之火又再燃起。
一到節假日,我就去找她,也許我們會在某個景點再次不期而遇。雖然這樣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可如果放棄尋找,生活便沒了意義,我已把與吉祥共度的日子當作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
在陽朔,我每天遊蕩在各個酒吧,找黑亮短髮的女孩;在大理的洱海,我許願,希望有一天吉祥會再次出現在我眼前……有人說我癡情有人罵我笨。親友們都勸我,說旅途中逢場作戲的事很多,往心裏去只能自討苦吃。我不相信吉祥是那樣的人,我拒絕了所有的相親對象,我一定要找到吉祥。
可是她說的地方,我都找遍了,而她仍杳無音信。
(三)
我的故事在公司裏人盡皆知。新來的部門秘書小袁除了對我的故事感興趣外,還對我展開了強烈的愛情攻勢。小袁活潑可愛,身上依稀有著吉祥的影子。我一再向她解釋,目前還難以開始新的感情。小袁毫不介意,說願意等我。她像對男友一樣對我關愛倍至,令我無處藏身。在小袁的攻勢、父母的壓力和朋友的勸告下,我正打算認輸,讓我的感情另起一段時,吉祥卻鬼使神差地出現了!
那天上班時,公交車壞了,我只好到下一個站臺等下一班公車。站臺的對面,站著一個女孩,頭髮挽成一個髻,穿著碎花素凈的長裙,手裏提著小包,也在等車。我差點暈倒,是吉祥,我苦苦尋找了三年多的吉祥!“吉祥!”我在這邊大喊大叫,向她揮舞著激動的雙手,然後越過來來往往的車輛向她奔去。離她尚有兩步之遙,我停住了,真是難以置信:真的是你嗎?吉祥!她看見我,驚訝地張開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我死命抓住她的手,生怕她又消失了。
“你讓我找得好苦呀!吉祥。”我迫不及待地想敘說找了她三年的經歷。吉祥顯然對這個小名有點陌生了,有些不自然地回答:“是嗎?你最近好嗎?”我正想回答說不好,卻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過來,挽上吉祥的手。
“這是我先生。”吉祥向我介紹。“這是我以前的同事。最近也跳槽到上海來了。”她就這樣介紹曾經尋覓她三年的我,在她眼中我真的不過是過眼煙雲?我看看吉祥,再看看她身邊的男人,極力掩飾聲音裏顫抖,笑著說,“我還是那個電話號碼,以後多聯繫。”然後趕緊鑽進一輛停的士,我不想讓他們看見我奪眶而出的眼淚。
原來她早已結婚,還移居上海了。我罵自己是天下最笨的傻瓜,為了一段莫須有的感情,將生活的全部都貢獻出來了,可是再次的邂逅,只帶給我的是更加難以忍受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