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馬車去大本營

珠穆朗瑪峰，6300米的C3營地，路途艱難，呼吸困難，景色絕美，含氧量只有平原1/3———青藏鐵路指揮部的一個朋友開了8輛車，每車備用了氧氣和兩個備用胎，可是才到1號營地就打道回府了。就是這麼一個25歲的女孩，獨自一人徒步登上3號營地並在5200米大本營住了一個月！當她從6300米搭乘卡車下山，站在顛簸的車鬥裏連吐四次，連夜趕回拉薩時，遊客們已把她當作神話，來來往往的遊客都在充滿敬意地向她揮手致意，其中還有喇嘛走進餐館通過服務員作翻譯和她搭訕……

去珠峰前，若你向拉薩的遊客打聽珠峰如何，很多人會跟說你很一般，讓你猶豫到底該不該去。

不過路走久了，你也許會知道，許多地方的好壞，並不能道聽途說，只有自己親自去了才知道。

絨布河邊喝甜茶曬太陽

該不該去？來了西藏，不去珠峰，好像白走了這麼遠的路似的。去珠峰，要走的路也不輕鬆。至少需要四天在路上跑車，這樣才能走到它的跟前，仰望一下。而這一趟不輕鬆的路，你也只是為了在珠峰呆那麼一小會兒，又匆匆離去。

我和我在路上遇到的驢友（戶外徒步旅遊的朋友）一起選擇的方式更辛苦，不是一般人的包車，而是搭班車，沒有班車的地方就沿途攔車。

一下馬車，就知道這地方來對了。到了大本營後，首先在缺氧地帶深呼吸……

坐在絨布河邊喝著甜茶，曬著太陽，看日落余輝下閃閃的一條寬闊的河，雖然河水渾濁，流速卻很急。

絨布河就在藏族人經營的帳篷旁，所有的帳篷都沿著它的河邊而搭。到了晚上，河水甚至會漲過河床，到了最下面帳篷的路邊，睡在每家帳篷裏的人都能聽到河水嘩嘩的聲音，高原反應的人，頭疼欲裂，翻來覆去睡不著，它就成了噪音；香甜入夢的人，那感覺也許就像雨夜。

在缺氧的大本營扮蒙面大盜

珠峰大本營，海拔5200，山高水遠，上來一趟不容易。在這裡，除了登山隊石頭辦公室和兩座公共廁所，以及像城市報刊廳那樣活動板房式的郵局外，其他的都是藏族人搭建的帳篷，一座一座，細數了一下，居然沒數清楚，只好說大概40-50座吧。都在絨布河邊，延伸一百米，一共兩排。

每個帳篷都像軍用帳篷那麼大，可以住十人左右，裏面是藏式的“沙發”和矮桌子(像茶几)。沙發很簡陋，上面有帶藏族花紋坐墊、靠墊，木製櫃式茶几也有五顏六色畫的很精美的圖案，只不過有些舊了。沙發連在一起，圍著帳篷一圈，角落裏放著高高的棉被，晚上游客就用這個來睡在沙發上。

在這樣的地方，我睡了一個月，算起來條件還是艱苦的。若有個睡袋，會舒服許多，至少睡覺的時候不用在這缺氧的地方屏住呼吸或者扮蒙面大盜捂臉———被子的氣味實在不好聞。

帳篷的地面上就是土地，有些溫暖潮濕的地方，甚至長出了青青小草，很有生機的樣子，在這沒有植被的地方顯得尤為可愛！

帳篷裏有爐子，燒的是幹牛糞。到了晚上燒起了爐子，就暖和了，圍在爐邊，聊天、打牌，很愜意。有的帳篷裏會有藏族人彈三弦琴自娛自樂，旁邊的藏族就會附和著唱歌，氣氛歡快而安詳。甚至晚上藏族人沒有客人的時候還會湊在一起打麻將，真是驚喜地看到了現代“文明”呀！

當然現代還不止這些，沒有電的山上，用的是太陽能板來發電，電存在蓄電池裏，晚上接上燈泡用。喝最傳統的酥油茶的時候，也會用電動的攪拌機來進行。當然，山間跑來跑去載客的摩托車就更不用說了。

這些在山上做生意的藏族人，每天聽到馬車的鈴鐺聲，大家就知道遊客上來了，我也會像藏族人一樣跑出來，只不過他們是去兜售紀念品、拉客住宿。而我只是看圍觀看熱鬧。

早上上來的遊客，他們大多有時候只看一眼，就回來繼續做自己的事了，因為許多只是上來看二十分鐘，拍拍照就下去的。下午上來的遊客，他們看一眼也能分辨出是不是要住宿，再決定是否上前拉客，分辨很簡單：有沒有帶行李上來。沒帶的都是把東西放在了絨布寺，不住大本營的。不過這是他們做久了的經驗。就像會講漢語、講英語、講尼泊爾語，這些也是做生意過程中學會的。

各家帳篷不是每天都會住人的，沒客人的時候，他們喝酥油茶、聊天、打牌、織毛衣，有客人的時候就做做飯，招待一下，做做生意。就這樣不識字，不懂什麼道理，思想簡單閒散的生活。

絕望而麻木地追逐海拔6300米

高海拔，仿佛具有一種巨大的磁力，吸引著我，像著了魔一般，冒險也要想上去。

從海拔5200米大本營徒步到海拔6300的三號營地是個艱難的過程。行程30公里陡峭山路，對於平原都很辛苦，何況這兒大部分路程都在6000米以上高海拔徒步。正常登珠峰時，一般在這段路上要停留兩次紮營過夜，走三天。而我由於條件所限，這段路只好用十小時來走完。

過了海拔5800米的2號營地開始，就開始在冰川上行走，絨布冰川的冰塔林就在身邊，我要翻過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坡。山坡兩側是凹下去的山溝，那就是壯觀的冰塔林，潔白的冰體有許多部分呈現出藍色。路面都是碎石，因為有很陡的坡度，很容易滑坡，人走過去，後面的山體會嘩啦啦地向下掉石頭。很多地方都有裂縫；或冰川底下有暗洞，地面是空心的，一腳踩下去，說不定就塌了，還有大的冰洞，從滲著冰和碎石的陡坡上走過時，如果不小心滑進去，沒人能救。

我走的小心翼翼，爬坡更是消耗大量體力，呼吸困難，在這裡氧氣含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三十，總有種快要窒息的痛苦。趕路的辛苦已經顧不得一直欣賞沿途奇幻般的景色，只是艱難地行走著，盼望早點到營地。

山上的天氣變幻呈現多種狀態。山下陽光燦爛，上了山，先是下小雨後來是冰雹，到了海拔6000多米，開始下雪，一路迎著雨雪，衣服帽子上都是雪，頭髮結了冰，我就成了“冰人”，越來越冷，手都凍僵了，可累得走不動了，也不能停下休息，以受涼防感冒，在這裡感冒，那會危及生命。

帶路的藏族嚮導不會漢語，他每次總是比劃著，表示快到了，來鼓勵我，可是到底有多近，他就說不清了。但是

最後連著走了兩個小時，他一直都是一樣的手勢，夾著雪的寒風吹來，我是越走心越涼。

一步步的翻山越嶺，最後那段路，大概翻了三十座山.走到精神麻木，不在乎還有多久的時候，嚮導忽然高興地指著前方，我看到了國旗和營地。之前繃緊的神經徹底垮了一般，如釋重負，百感交集。

在大霧中到達海拔6300米的科考營地———珠峰在這個非登山季節有人存在的最高位置的時候，我覺得如同做夢一般。

坐在帳篷裏，看著外面的天寒地凍，雪直直的下著。帳篷裏面很溫暖安寧，如同暴風雪後的避風港。他們用汽油爐開著很大的火苗呼呼地燒著水，溫暖的感覺一下子襲來，擊倒了我心底最柔弱的部位。我被周圍的情景和這一路艱辛感動得一塌糊塗。

6300米，空氣流過都聽得見聲音

海拔6300米的地方，氧氣只有平原的三分之一。雖然缺氧會讓人記憶力下降，可是這裡的一切，美得令人窒息，難以忘懷。

上午，我從前一天登山疲憊中緩過來，走出帳篷，天氣晴朗。太陽曬曬的暖暖的,地上的雪在漸漸融化，我抬頭看見遠處的埡口很漂亮，柔和的雪坡和非常藍的天空,還有一片雲飄過。

怔怔地看著帳篷外一直延伸到遠處山坳的冰塔林，如夢境一般。心中有種長途跋涉辛苦過後的雲淡風輕,萬千感慨匯集在一起，只剩下感嘆這裡的絕美。

有人告訴我，帳篷背後那座“雪坡”，就是珠峰。我很驚訝，它看起來很不起眼，也不高，跟5200大本營時看到的壯觀景象實在不一樣。

一些烏鴉在周圍飛得很近，背面山坡上偶爾有碎石滑坡。

就這樣，在這裡，無人的深山裏，無比的寧靜，空氣流過都仿佛可以聽得見聲音。更多的時候，是無聲的聲音，完全的寂靜。

山上的人不多，住在這裡的遊客也就僅我一個，藏族人雖然會說點漢語，可是想聊深入點的話題，就感到溝通還是有困難了。

在山上呆了一段日子，周圍該去的幾個地方、幾個山頭都去過數次了。

這裡最大的好處出了門就是山，喜歡爬山的人可謂如魚得水了。我也喜歡這樣，能夠更加了解這裡，對這裡越是熟悉，越是感情深厚。這種行為相當於把一個地方玩得透徹。

平時常常呆在帳篷裏，寫寫字。聽見遊客上來的時候，就跑出去看看。混在圍住遊客推銷的藏族人群裏，常常他們看到我，就會笑我，也跟他們似的湊熱鬧，有種被同化了的意味。這也就知道了他們愛看熱鬧的心理吧。因為生活單調，有新鮮的事物，就有了好奇心。久了，新鮮感過去了，有意思的事不是每天都會發生，生活就有點乏味無聊。

雖然有些現代的東西傳入這裡，但是這裡依然是個原始的地方，沒有手機信號，沒有電視，沒有網路，不知道外界都發生了些什麼事，我在這裡每天也不需要做任何事。雖然生活單調，可在這裡我可以感受到一種純粹的東西。振奮或者憂傷，也許能找到你想要的，既出世又入世的感覺。

讓人不惜付出生命的第三極引力

在珠峰大本營呆著的時候，我偶然在一家帳篷裏撿到了半本書。

我認得這書的封面，是珠峰外加一個外國男子頭像的圖案，書的名字為《FearlessonEverest:TheQuestforSandyIrvine》，作者Juliesummers。

這書我之前已經見到過幾次，因為有些外國遊客來這兒時，就隨身帶著這樣封面的一本書讀。我猜它一定很有影響力，外國人對世界最高峰的嚮往也許是由它而起。

如今拿到手的殘缺書是英文的，若換做在城市裏，讀英文書堪稱催眠良藥；可在山上不同，我只帶了一本厚厚的旅行手冊，看了無數遍，早已背熟了，四處找不著新書的我，有得看，就歡天喜地了。況且我已被深深吸引，想要了解書中怎樣引人入勝的力量。

細細看過書的出版資訊和簡介，才知道在書封面那個英俊程度不亞於湯姆·克魯斯的男子就是SandyIrvine，一個在1924年爬珠峰的英國人，他死的時候僅22歲，卻已留下傳奇人生。

書前是作者Summers的關於家族登山的介紹令我怦然心動，羨慕不已：她因童年時代去阿爾卑斯山滑雪以及北威爾士度假的經歷而迷戀登山，並受到曾叔父傳說的激勵。一個家譜的展開後，就是她曾叔父當年的故事，22歲的短暫人生，卻很精彩。目錄裏的只字片語也可以吸引我———intotheblue———如此意境，想起山上的那片藍，可雖然只是在第50頁，我卻無法看到。也只知道一個結果：無可畏懼的年輕冒險家在珠峰結束年輕的生命。

來珠峰大本營的遊客都會去一個挂著經幡的小山坡上拍照。在這個小山坡的旁邊，另有一個同樣高度但很少人上去的小山坡。看完書後，我在那裏發現了刻有SandyIrvine(1902-1924)的大理石紀念碑。對著紀念碑的背景就是壯觀顯現的珠穆朗瑪。

在小山坡上紀念碑不止這一個，另幾個刻在天然石頭上，河那邊的測高紀念碑處也有不少。200年來冰凍在山上的亡靈更遠不止這些。

不只是震撼，還有些肅然起敬。每個人的背後都有故事。

後來，夢想被冰封了，人也永遠留在這裡了。

一種能讓人不惜付出生命的引力，這裡是地球第三極。

登山的人在這裡書寫著自己的傳奇，看山的人也一樣。如同那些拿著書的遊客，追尋心中一個什麼念想，跋山涉水。

珠峰Tips

行：去珠峰的交通費用比較高，沒有長途車，需要包車或者搭車。入口處除檢查門票外，另外還要按每輛車車輪數收取車輛的環保費(比如4個輪子交400塊)。車輛只能開到巴松，遊客需再換乘電瓶環保車，到達絨布寺。

食：因為物資運送困難，食物貧乏且貴，最好上山前自帶一些。

住：在珠峰的住宿便宜，絨布寺一帶有房子可住，條件簡陋。而再往上就需要坐馬車或者徒步到珠峰大本營(海拔5200米)，這裡只有帳篷，條件更加簡陋，但珠峰也更一覽無余。

證件：去珠峰需要辦邊防證，最好在當地邊防派出所辦理，拉薩也可以補辦，較貴。邊防證上需要註明“定日地區”。

特別注意：珠峰海拔高，要小心高原反應，不要感冒。輕微頭痛是正常現象，如果反應嚴重，請立即下撤到海拔較低地區。這裡一年四季晝夜溫差大，夜間溫度低，要帶足防寒衣物。